小躁

目前沈迷亨本拉郎,主Solo/Mendez

【亨本拉郎,Solo/Mendez】理想型(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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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欲裂是一天最糟糕的开始。

但是比最糟糕还要糟糕的事情也接踵而来──跌跌撞撞地翻身下床跑到卧房浴室里抱着马桶大吐特吐比头痛可怕多了,在Solo吐得彷佛五脏六腑都要从口里倾吐而出丶喉咙泛着火辣辣的疼同时只能庆幸:他正身处在自家浴室抱着乾净洁白的马桶丶而非某个不知名酒吧公共厕所沾满不知名呕吐物的便器。

不过,再糟糕的事也总归像每条道路一样,终会有个尽头。

当他换下从昨晚穿到早晨酒气冲天的衣物,刷过牙洗过脸抹去昨夜肆意的痕迹後,看来和平日里的Napoleon Solo就有了五成相似度,接着梳理头发,穿上衬衫丶打上领带,套上长裤丶扣上皮带,镜中映照出八成相像的模样差不多能骗过绝大多数人。

直到望见厨房餐桌上摆着的小瓶子,以亮橘色铁盖封口的棕色玻璃瓶,里头有看不出颜色的液体丶不用猜也知道是解酒液丶打着分解酒精的名义招摇撞骗实则是发酵物和香料以及维生素的混合物,瓶子下方压住一张边缘锯齿般破裂还满是皱褶的纸条,想必是从便条本内匆忙撕下的纸条,上头写的字迹凌乱潦草──这下「啵」地一响,百分之百完整的Napoleon Solo才从名为将醒未醒的池子里完全浮起。

记忆如同涨潮的浪前仆後继涌上Solo的大脑,包括昨夜Tony Mendez如何从计程车里好心却吃力地把他搀进家里,到街角的便利商店买瓶解酒液给他,再写了张叮嘱他务必记得喝下的便条纸,最後如何体贴又残忍地将他丢在这个空荡荡的居所,一个人面对喝醉後格外感到冰冷的白墙,他自己如何在两个月内第三次喝得酩酊大醉,以及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谁而起。

二十五岁後,他就很少伴随宿醉这个坏情人迎接早晨了。

Solo仰头喝下解酒液,没来由地感觉沉重的脑袋和火烧般的喉咙瞬间变得轻盈而冰凉,他看向垃圾桶的方向犹豫几秒,仍将Mendez署名写给他的纸条用磁铁固定在冰箱上,开启箱门,从冷藏柜里拿出一些能作为早午餐原料的食材,Solo不禁对这瓶解酒液的出奇有效感到佩服不已,或许世界上终於有人成功研发出真正能分解酒精实至名归的解酒液,又或许这只是因为Tony Mendez亲自从便利商店货架上挑选给他丶并附上亲切话语的一瓶特别的解酒液丶仅此而已。

抖动手腕,将平底锅里的松饼漂亮地翻面,但Solo脑子里的思绪早已思考到稍後即将发生更遥远之後的事:今天必须跑一趟兰利总部交报告,无可避免地开检讨会,看Sanders吹胡子瞪眼戏剧张力十足地质问他们为何非得在任务中损毁这麽多价值不菲的事物,而他和Gaby及Illya扮演温顺听从训话的低位阶外勤人员以求戏剧尽快结束,可双方都知道这不会是最後一次,除非哪天U.N.C.L.E因为三国情报机关终於彻底翻脸而解散,否则他们还是得搅和到永无止境的恐怖活动里,谨慎小心并乐在其中地炸毁各种公共或私人财物。

松饼和鸡蛋以及火腿都在瓷盘就定位时,Solo也松了一口气,确认今天没有见到Tony Mendez的必要行程。

最近Mendez似乎即将投入拯救远东地区独裁政府所拘禁的反社会主义分子,没空搭理U.N.C.L.E小组以及对核能抱持着深沉眷恋的犯罪集团丶这样很好丶Solo极为满意地给自己倒杯果汁丶坐下用餐,Mendez愈忙愈好,这样救援专家就不会有任何空闲再来找他聊天,关於Mendez喜欢上谁丶或是为任何Napoleon Solo以外的人而烦恼伤神。

第一次,Mendez云淡风轻地跟他说,喜欢上一个人。

第二次,Mendez不咸不淡地透露,喜欢的对象是男性。

第三次,也就是昨晚,Mendez邀他喝酒并问他如何跟一个男人表露好感。

於是Solo三度把自己灌醉,以逃避Tony Mendez满怀希望丶彷佛视Napoleon Solo为恋爱这门学术领域世界级公认权威的信赖眼神──这大抵是自作自受,Solo在任务里总是运用那双蓝眼睛来套出情报的不二人选,Illya根本不敢在Gaby面前和任何女性接近至小於两公尺的距离,Mendez推托自己是伪装大师而非调情大师,一个个都好像Napoleon·大众情人·Solo喜欢跟他丝毫没好感的女性对象虚与委蛇,吃下味道腻人不知添了多少人工化学色素的唇膏,睡在陌生且气味刺鼻的床单上。

Solo明白无论如何都不该归咎於Tony Mendez,被一个风流情史多得足以绕地球一圈半的前文物窃贼惦记上,说来还是Tony Mendez的不幸,但他就是无法自已丶近乎自虐倾向地想像着Tony Mendez喜欢的会是何许人也,思及此,最後一口松饼吃起来也染上了绝望的味道。

怎样的人才能配得上那个任务时充满自信丶私底下又自卑得不成正比的男人呢?

Mendez在乎的永远不是形而下的外表,阅人无数的棕色眼睛更多的是注视着大多数人们自以为隐藏很好的深层区块,人之所以为人的那一块,一个勇於奉献自我拯救他人於危难,不在意生命受到威胁能换来多少光荣和财富,温柔而坦率的灵魂,就算把Napoleon Solo三十二年来的人生用显微镜不放过任何一秒地仔细审视,他也不认为自己具备其中任何一项美德。

驱车前往总部的途中,愈是思考丶Solo愈感觉自己脑袋里的重锤再度自主性敲打了起来,头疼如同长期施打吗啡的重伤士兵体内在麻痹过後卷土重来的撕心裂肺,无法逃离毒瘾,沉沦在毒物给予的迷幻当中,欺骗自己是因为疼痛而药物成瘾,错在吗啡,而非软弱丶逃避现实或其馀更贴切的理由。

他和战地士兵的差别只在於丶他的吗啡是个活生生的人罢了。

每回Solo走进CIA的兰利总部大楼都盲目地自觉:他已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决心比无惧高温高压的稀世钻石还要坚定百倍,身体充满对於一切归零再次起飞的鲜明活力,蓄势待发,就等着迎面走来妆容精致的任何一位女士对他抛媚眼丶像雅典娜抛出橄榄枝似的丶成为重新启动的讯号,Tony Mendez於他而言已经是昨天翻过的一页丶时钟指针划过的弧线,他Napoleon Solo随时随地都能把长期非法侵占他心神的Mendez从脑中驱逐,不留半点痕迹。

但Solo不懂的是,即使人类正视了自己的软弱,吗啡依旧对伤口有着甜蜜而无比诱惑的影响力。

熟门热络地乘着搭过上百遍的电梯抵达目的地,Solo敏锐而意外地发现,救援专家的名字今天格外稀奇地在特别派遣部门四周若有似无地响起,几位内勤人员嘴里议论着救援专家,聚集在Sanders的办公室门口。

没有参与前次任务的Mendez不该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可Solo不无小心地警戒着,原先自诩能够视Mendez如无物的自信消失得了然无踪,预备每秒都能像察觉到风吹草动竖起长耳朵的野兔,头也不回跑得飞快,以闪避他和Mendez没必要的照面。

「说人人到呢,Solo。」

前方走来笑得正欢丶不怎麽认真声称正谈论到他的是Gaby Teller,以及被她挽着手状似亲密的一位陌生男人,後者看着十分眼生,加上Illya并不在场,Solo默默思考他或许有机会能见识KGB特工对付情敌用上的严刑拷打招数──实属荣幸。

可他下一秒就发现事情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发展,Illya从厕所的方向朝他们走来,和Solo打招呼之後右手臂揽上Gaby挽着的男人另一边肩膀,丝毫不见俄国人面对情敌该有的针锋相对。

「何不讲个笑话娱乐我呢?」Solo今天的心情不甚美好,不想也的确没对老同事们做出礼貌性的问候,反正他们三人的交情之深就像蛀虫之於苹果,令他不安的是被Gaby和Illya一左一右夹在中间的高个子陌生人:男人比Solo还要熟悉地高上些许,眼睛像Mendez,发色也像,鼻梁高挺的弧度也像Solo心里一遍遍凭记忆描摹的线条,还有刚才Gaby前句话讲了什麽──说人人到,但是和一个陌生人议论Napoleon Solo丶无论内容好坏丶依德国女特工的个性显然都没兴趣迎合这类无聊事,陌生人对他投来一道眼神丶Mendez剃掉胡子稍作打扮大抵就是这模样丶Solo恍惚地想,男人与Mendez过分相似的凝视让他没办法继续深度思考,即使阴谋回荡在空气和两个同事的微笑里,显而易见,「有鉴於你们笑得像黄鼠狼和狐狸的综合体。」

笑声瞬间炸开了锅。

Gaby和Illya闻言前後放开他们各自摆在陌生男人身上的左手和右臂,Gaby笑得夸张丶双手忙着不知该先拭泪还是先捧着肚子笑个畅快,Illya前俯後仰丶面上表情再也没有斯拉夫民族引以为傲的置身事外,一时之际,迪士尼乐园才有的欢乐疯狂笑声在走廊的墙面与地板之间回荡,引来好几双眼睛的侧目,甚至走廊尽头的人们也投来探询目光,这下就连站在Solo对面的陌生男人也看不下去了,尴尬地挠了挠後脑杓,出声制止:

「别再笑了丶Gaby丶还有Illya也是。」

男人此话一出,Solo比糟糕还要更糟糕的糟糕一日在此时攀到了颠峰。

──他立刻听出笑话为何也领悟出笑点所在,却僵硬地笑不出来,单就男人说出口的字句丶只能分析他和Solo的两位同事有些交情,然而从音调里无奈又没辙的烟嗓子判断,这人无疑是货真价实的Tony Mendez。

「这大概就是你所谓的笑话了,Solo。」

缓解气氛似的,各个迹象都指明是Tony Mendez的人张开双臂展示着自己,眼前焕然一新的Mendez让Solo觉得头晕目眩丶并不是没想像过丶Solo理所当然幻想过无数次自己喜欢的人剃掉那把碍眼的胡子丶再悉心打扮後会是何种模样,可Mendez俨然比交通法规甚至宇宙运转规则对他更加重要的胡子让Solo感叹幻想始终是幻想,现在看来,现实与他的臆测也是相距不远:褪去不合身的宽松衣物丶就算肢体还留存几分不自在的姿态丶穿上笔挺西装的伪装大师平添几分高挑,修剪後的浏海让温柔的棕色眼睛更显明亮有神,薄薄的嘴唇虽然兀自勾起别扭的弧度丶仍是柔和美好。

最重要的是,Mendez唤他名字的声音语调依然如旧。

若非Sanders低沉而怒火满溢的吼声从办公室里传来催促他们进去开会,Solo发誓他能站在原地傻瓜似的望着Mendez丶从日落到月升。

「这并不会像个笑话,」脚步匆匆走进办公室前,Solo只赶得及对Mendez彻头彻尾的巨变发表短促的感想:

「我发誓丶这一切看来都很美好。」

而後头也不回跟上两位同事的脚步,带上Sanders办公室的大门。即使Tony Mendez是为了某位他所不知道幸运到可恨的男人做出天大的改变丶那确实令人惆怅,即便如此,Solo还是顽固地认为那很美好。

幸运的是,莫非定律总可能让糟糕得荡到马里亚纳海沟底部的一天发生某些意料外的好事。

他们三人进到Sanders的办公室之後,Gaby和Illya时不时仍旧发出咯咯笑声,这对默契十足的未婚夫妻笑起来有着他们才能懂的某种固定节奏,好像他们并非无法自控地窃笑,而是用声带击出欢笑的鼓点。

饶是擅长扮黑脸丶脾气也确实坏透了的Sanders,也无法在幼儿般不加掩饰的咯咯笑伴奏之下演出权威领导者的官派戏码,特别派遣部长勉力凝固那张水泥砌成的臭脸,将任务中毁坏的物件赔偿表单哗地丢在他们面前,草率训斥几句之後,随即宣布会议结束。

会议比预期早了许多个小时结束。

「原本,我们开了个赌盘。」Gaby推开门,好不容易止住动听却惹Solo厌烦的咯咯笑声,顺了顺呼吸开口说话,「但你知道怎麽着?」

「赌局不成立丶」Illya下句话接得恰到好处,自从他们俩真正订婚丶不是任务伪装的逢场作戏丶而是认真挑戒指交换誓言切蛋糕的那种订婚後,你一言我一语都爱用接龙游戏一般令人焦虑的断句,让Solo开始怀疑自己在区区三人的团体里被挤兑的可能性有多少,「两个人都押相同的结果,当然如此。」

「先不说你们那无聊的小赌局,我很好奇,Mendez怎麽找上你们的?」

Solo一眼就能看出Mendez上从头发下至皮鞋,全身的行头无一不是Gaby和Illya的杰作,毕竟Tony Mendez视时尚为洪水猛兽丶将自己当成杂粮谷物丶衣物则是包装用的麻袋,但他以为自己和Tony Mendez的交情至少胜过另外两位同事,Mendez要想彻底放弃以往外型上无谓的坚持,第一个来找的也该是他,而非眼前这对烦人程度呈指数比率上升的未婚夫妻。

「他才没有主动找我们,要找也是找你才合理吧。」

Gaby一句话表示他和Mendez交情才是三人之中最好的那一位,Solo听了几不可见地微笑,笑得洋洋得意,都要忘记自己昨天才为了某救援专家喝得宿醉,今早捧着马桶吐得那叫淋漓畅快。

「今天上午我们去商场逛街,正好看见Mendez站在橱窗前发呆,才跟他打招呼。」

Illya口中的巧合成功化解了Solo的不平衡感,他觉得自己又可以回到观众席去了,挂着恰如其分的感兴趣笑容,听朋友们谈着如何巧遇共同的朋友,摆出社交用的礼貌表情以粉饰实际上他超乎普通朋友的热情关注。

「他想要『为了某人』尝试一些改变。」贼兮兮的笑容搭上Gaby刻意加重音的字句,让Solo生出一股冲动,想把Gaby的双颊往两边扯,才不管那会不会弄掉她的精致妆容,但他表面上仅仅挑眉噢了一声丶象徵他正专心听着。

喉咙压抑的笑声再度从俄国特工的嘴里窜出,使得挟带俄罗斯口音的英语比平常听来更含糊了,「你真应该看看他剃掉胡子之前大义凛然的表情丶那真是丶」Illya讲到精采处又笑弯了腰,说真的,让Gaby Teller这个平日就不怎麽严肃的德国女士发笑不过小菜一叠,但Mendez真应该为自己促使Illya Kuryakin笑得失去斯拉夫式矜持而自我热烈鼓掌一番。

「精采绝伦──我猜你想这样形容,」Gaby俐落地替未婚夫补上形容词。

Illya迫不及待地续道:「以及,剪浏海的过程也很有趣。」

又一次夫妻相声似的接话,Solo皱眉,只想用胶带狠狠贴住这对未婚夫妻的嘴巴,再想想他们现在正乘着电梯下楼,或许敲破电梯迎着夕阳的大片窗玻璃把那两人丢下去不失为更好的选择。

「你是指Mendez闭着眼又害怕地一直试图睁开眼的表情?这麽说来,我第一次发现Mendez睫毛很长,看来挺秀气的。」

「虽说个性还是一样,但Mendez整张脸露出来的视觉效果和以前真的差很多丶」

「堪比彗星撞地球!」

Gaby的中肯之言让Illya忙不迭点头附和,表情活像他们见证了一只十年不剃毛的绵羊後丶才有幸目睹绵羊这个物种的真正面貌,至於Solo已经放弃谋杀他的同事以制止他们完美无缺的相声接龙,因为CIA大门口迎面走来的绵羊丶光彩焕发的Mendez丶正对他们微笑着挥手。

事已至此,Solo早把他先前走进总部大楼那时候的坚定决心抛到大气层外了。他抬起手回应Mendez的招呼,对方脸上的笑容因而加深些许,就让他悲伤地感到幸福。

「对了,Mendez,到底是多要紧的公事丶难得你发简讯给我?」

Solo闻言才理解,Mendez不是因缘巧合命运使然出现在大门边,救援专家事先发了讯息问过Illya,得知他们会议提前结束,於是等在这儿,那让Solo联想到一个画面──猎人站在树下丶等着必定经过的兔子现身。

「你还想找我们去订制西装吗,Tony?」

德国女特工随兴地问,搭上满脸坏笑丶双手比出裁缝拿卷尺套量尺寸的姿势,不过一个简单的调侃就让Mendez脸红得胜过番茄,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一时之间Solo是这样想的──看在上帝的份上丶有没有人能替他解释下丶Tony Mendez见鬼地在脸红个什麽劲!?

没了络腮胡之後,伪装大师乾净整齐的脸孔害羞得连耳朵尖都红起来,如今脸红的Mendez简直引人犯罪,Solo在心底尖叫,到底在裁缝店里天杀的发生了什麽见不得人的事!?

「量尺寸...很痒。」当事人Mendez心有馀悸地抓着西装外套处於腰际的布料,嗫嚅着解释,透露出没营养但是令Napoleon Solo的心脏因而暴动起来的情报──Mendez怕痒,尤其是腰部──那该死的性感极了。

Solo清了清喉咙,粗暴地制止自己脑中延伸想像更多Mendez腰肢被人触碰丶颤抖着脸红之後的剧情,他开始不合时宜地嫉妒起Gaby和Illya,因为那两人见过那些他只有在梦里见到的那位Mendez才会拥有的面貌,「所以你找我们要谈的是哪个任务?」

「不是任务,」Mendez咬了咬下唇,犹豫时的小动作,没了胡子的阻碍Solo能比以往瞧得更清楚男人的齿列如何陷入较为丰润的下唇,唇色稍稍泛白,最後鼓起勇气开口,唇瓣因而压出浅浅的齿痕,「......今晚我想试着做菜丶正好你们都在兰利,要不要一起共进晚餐?」

「工作餐叙是吗丶等等丶你说你要下厨?」

「我以为你是麦当劳的头号粉丝,Mendez。」

并未跟同事们一同惊讶起哄的Solo默默愣住了,Tony·外卖速食文化拥护者·Mendez前一秒宣称要下厨做菜,那双不太好意思的焦糖色眼神流转着温柔,Solo下一秒就归纳出做菜和改头换面实属同个心思──全部都是为了Mendez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Solo感叹着爱情魔力之强大的同时,不是滋味地想着:要是Mendez喜欢的是他,他绝对能做出超越五星级大厨的餐点,一天三餐营养均衡丶把Mendez养得健健康康丶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他绝不会舍得让Tony Mendez这个看起来菜刀都不会握的男人冒着生命危险下厨。

「只是简单的生菜丶浓汤和义面而已,」脸上红晕终於慢慢消退的Mendez表示他至少有自知之明,没有越级挑战之意,「偶尔下厨很有趣吧,Solo?」

四人之中最常下厨的Solo被点到名,这才从恍惚中回神,对上Mendez心意已决的眼神,反对的话跑到嘴边又全部咽回了胃里。

「是啊,先从简单的菜色做起,慢慢挑战新菜,当你有天能做出独门菜色那可是成就感十足的一件事。」

事实上,Solo不记得自己是为谁开始做菜的。幼小个头也矮的他会搬来凳子,趁着母亲回家前,踩在凳子上不熟练地慢慢处理食材,费力地端来锅子小心炖煮。进入军队後,当个伙房兵能趁着外出采买的机会取得军中的违禁品,也正是那时,Solo开始一脚踏进文物古董的世界,与黑市里形形色色的人们培养出唯利是图的生意关系。

而现在,Solo做菜时会不自觉想起Tony Mendez,想像Mendez喜欢的食材丶偏好的口味就会不自觉做出太多菜肴,最终嘲笑着自己又不无惋惜地处理掉他吃不完的食物,近乎愚昧。

「虽然很期待你会做出怎样的菜色,但是不好意思啊,」气氛正和谐时,Gaby却满脸歉意地开口:「今晚我和Illya不能出席。」

「我们向餐厅预约了位子,太可惜了。」Illya揽着未婚妻的肩膀,一脸春风得意奔赴约会的表情,看不出丝毫可惜的成分,Solo懒得在脑海排练谋杀一双同事的手法丶这档子事他已经太熟练了,懒洋洋地和Mendez并肩挥手,目送Gaby和Illya开车驶离停车场。

而後是一阵面面相觑。

「你想要搭我的车,还是开自己的车,Solo?」

Gaby和Illya离开後,Mendez轻柔的问话才让Solo醒悟他错失了推托的最佳时机──何其讽刺地美好──这下他得和他注定没戏的单恋对象来场双人晚餐了。

结果最後谁也没开车。

Mendez提议不如两人一起散步回家,Solo本意是要拒绝,他已经接受了晚餐邀约,再加上和Mendez并肩散步他可能就会被直接抬上担架被救护车送进市立医院──死因是心跳超速而亡,但他看见Mendez微笑注视着这个城市的侧脸,原先见鬼的坚持都忘了,不由自主点头顺应对方。

Solo向来都不懂,跟他一样长时间搭飞机丶美其名环游世界丶实际上出差跑任务忙得连时差都没有的Mendez,为什麽对兰利依旧抱持着大抵能称上归属感的这份情怀。也许是因为兰利的尖峰时间不若纽约那般大都市的繁忙,马路上的汽车虽多但也不至於交通堵塞,建筑不够华丽但也没有摩天楼的压抑沉闷,无论商店或住宅的灯光都十分质朴温暖,放学後玩得心满意足的孩童在路上三三两两地跑回家,夕阳西沉,光线从建筑物缓缓划过人群丶再消弭於地面,别有一股悠闲而慵懒的味道。

初秋傍晚的街道吹起一阵微风,空气里那份白天蓄积的燥热因而降温不少,适逢小周末,这时走在路上的大多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或夫妻,剃掉胡子还修过头发的Mendez穿着合身西装显得格外精神,他向Solo抱怨今早Illya教他如何使用发蜡以至於满手滑溜溜的窘境,Solo笑说他的发质偏软丶所以才需要发蜡固定整齐,心里的另一个Solo却站在自己的对面,试图用他人的目光审视他与Mendez并肩而立像不像一对恋人。

他们在身侧随着脚步微微摆动的手掌无意间会触碰彼此,和勾着手臂或是十指紧扣的程度差多了,这连暧昧都称不上,不过是意外与错误解读的衍生物,稍稍接触就能感觉到Mendez的手指乾燥而冷凉,让Solo对於牵手这种幼儿般的亲昵头一次感到无比渴望──如果他此时握住那只手,Mendez会有何反应呢?眼角瞥向身旁全然没发现他的心思正放松微笑的年长男人,随之涌上心头的是如同宿醉起床的苦涩欲呕。

Solo很熟悉这情绪,和他这份绝望的情感同等熟悉。

打从Solo意识到他喜欢上Tony Mendez之後,对於自己每一分奢望都会萌生出这种感受。依据动物自我保护的本能,他应该保持安全距离,站在明黄色的刺眼封锁线外离尚未引爆的不明炸裂物愈远愈好,但他对Mendez的任何表情永远无法做出半分割舍,当他清醒过来,Napoleon Solo早已穿开重重的危险警告站在Tony Mendez身边最近的那个地方。

「可以陪我买点东西吗?」Mendez指着几步之外的超市灯板,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发现脸上没了习惯的胡子还尴尬地缩了缩肩膀,「突然想起来家里还缺了些食材。」

眨眨眼再用半垂着的眼神直盯着人,这是Mendez少见的有求於人表现,前一秒还自我厌恶的Solo下一秒就说服自己,既然都要共进晚餐,逛超市总不会比独处一室面对面用餐还亲密吧?

在人愈多的地方,他愈能够不去意识自己和Mendez只有两个人而已。

「进去吧,反正我整个晚上都留给你了。」Solo说,语气满是认命。

Mendez闻言开心地扬起嘴角,焦棕色眼底荡漾着纯粹的笑意。

沉醉在那抹笑意的Solo飘飘然地跟在Mendez後方专职提着购物篮,沿途随兴打量货架上的商品,经过沐浴用品区时,听见一对显然已经同居的年轻男女商量着要买哪种口味的牙膏才猛然惊觉──他不该跟Mendez像是同居情侣一样逛着超市,这时Solo听见Mendez问他平常都用哪个牌子的洗发露丶发质看起来很好,他喃喃回答丶是用法国进口的产品丶普通超市买不到,Mendez睁大眼点点头,好奇却也没继续问下去,指着货架上一罐绿色的塑胶瓶,跟Solo说他喜欢那个香味的洗发露。

薄荷味的,Solo心想,和Mendez出任务时洗完澡的味道相同,他盯着Mendez修剪头发变得俐落乾净的一截後颈皮肤,神情恍惚跟着年长的男人弯过货架尽头的转角。

离开沐浴用品区让Solo显而易见地没那麽紧绷,食品区里头大多是母亲带着孩子在购物,还有少许为派对进行采买的青少年互相嬉闹推着大型购物车到处追逐,这里的气氛欢快和乐,不若前一个区块总卖些令人联想到同居或是婚後的生活用品。

信步在成排冰柜附近随意走着的Solo察觉到有道看着他的目光,并不是Mendez,Mendez正摆弄着成堆摆放的蔬菜,而且Mendez才不会用那种狂热又直白的眼神看他,说实话丶Solo还有点期待Mendez的棕色双眼哪天充满欲望又直勾勾地瞪着他,转过头遗憾地发现原来是个年轻的女销售员,拿着不知道什麽品牌Solo也不感兴趣的茶饮朝他走来,眼神显然不是来推销而是来调情的丶擅长解读他人眼神的Solo又怎麽会不知道?

他双手插着口袋和女子聊天,对方似乎用尽全力想将话题导向Solo的电话号码(即便Solo根本还没自报姓名)或是这间超市距离一家超棒的汽车旅馆只要仅仅三分钟步行,女子穿着短裙的躯体朝他愈靠愈近,意图昭然若揭。

Solo自暴自弃地思考或许他该接受这种可有可无的邀约,而非跟Mendez共进一场想必如坐针毡的晚餐。但他和女销售员的谈天很快地中断在他们谈及Solo是否单独来逛超市这个问题上头,Solo正想指向蔬果区的方向回答她,Mendez就已经朝他走了过来,满脸困扰的表情,双手分别举着两根条状的绿色和黄色蔬果。

迅速地瞥了眼身旁脸色铁青的女销售员,Solo发现对方看见Mendez的感想和自己大约惊人的相似。

「黄瓜和栉瓜丶你比较喜欢哪个丶Solo?」

而他们眼前的救援专家认真地皱眉举了举左手,又举了举右手,丝毫不觉得自己简直像个重口味的成人影片男主角,还一本正经地解释他手上蔬果的用处:「等会儿做沙拉的时候可以添进去。」

女销售员瞬间和Solo匆忙告别,跑到冰柜尽头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一脸茫然的Mendez和想笑又笑不出来的Solo,他轻咳一声,说道:「我喜欢栉瓜。」将Mendez手上的栉瓜放进自己手中的购物篮里。

回过神的Mendez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迟疑几秒才说:「我丶是不是丶打扰到你们了?」显然还不知道他让Solo被人误解为和男朋友逛超市还敢找女人搭讪的同性恋,可现实与误会也差不了多少,Solo自嘲地心想:虽然他并非同性恋丶可的的确确是个暗恋Tony Mendez的笨蛋。

「你打扰她向我推销产品了,」Solo摇摇头,毫不在意一个连名字都不知晓的陌生人,「但我不是今晚的大厨,所以无关紧要。」

与其说他不在意,不如说Mendez如同正牌男友登场一般打断那名女子的搭讪丶荒腔走板的情节幸福得让他嘴角得意地控制不住上扬。

「那就好。」

Mendez呼了很长一口气,确认自己没打断Solo的一场精彩艳遇才松开眉头,朝着购物篮里又放进几种食材,麻烦Solo替他挑支适合餐後饮用的气泡酒,往结帐柜台走去。

Solo不禁怀疑若非他的好感表现得太明显,就是超市除了Mendez以外的其馀人等拥有读心术:

结帐小姐和後方排着队的人们像是事先串通好似的,齐齐用眼神诚实而直白地告诉Solo他们心里的感想──幸福恩爱的一对情侣来买晚餐食材,只差没在购物篮里放进一盒保险套──当结帐小姐刷完所有商品的条码後,还问他们需不需要放在结帐台边摆放成排的保险套(这年头结帐柜台连保险套都积极推销的开放态度让Solo感到好笑),Solo笑了笑,表示Mendez说了算,後者脸红得像番茄礼貌拒绝了,殊不知在别人眼里,更加坐实了他们关系不一般的证据。

可Solo一旦走出超市,室内和室外的温度差让他感觉梦也醒了。

「别在意,Solo,」耳根仍然红通通的Mendez如今没办法再用胡子隐藏表情,他将皮夹收进怀里,看来不会因为方才的天大误会而困窘或发怒,忍俊不禁地笑道:「我真不知道店员怎麽就误会我们两个是丶是一对的了!」

Mendez脸上的笑容才让Solo真正清醒过来,不管旁人再怎麽误解丶他自己如何穿凿附会,现实仍旧残酷,永不改变。

──他暗恋的人早已喜欢上别人了。

而他终其一生都无法成为配得上Tony Mendez的人。

就算是口味挑剔的Solo也不得不承认,Mendez的晚餐尝来超乎他的想像。

以往Mendez不修边幅的外貌会给人一种他单身四十年的错觉:得过且过地度日,脏衣服堆叠成山,直到身陷没东西可穿的危机才愿意洗衣服,啤酒罐躺在家里的各个角落丶无人问津,冰箱里空荡荡的只剩下超过保值期限已久的下酒菜,厨房的瓦斯炉崭新得不啻於点缀厨房之名的装饰品。

但事实并非如此,Solo踏进Mendez的公寓就发现了,Mendez的公寓非但不脏乱丶还十分井井有条,空气里没有长期堆积垃圾那种腐败的味道,出乎意料地普通正常,只是某些家具上头铺了薄薄一层灰尘丶符合他那长期出外任务的职业生活步调,打开冰箱放白酒时,Solo看见即使里头整整一层摆满了啤酒,但也放了不少新鲜食物。

Tony Mendez这个人做的菜尝起来跟他本身很像。

说不上色香味俱全,也没有格外精致的成套食器和衬托出食物魅力的摆盘,但无论是烤鱼丶沙拉或义面,都有着温柔的味道丶那也许是人们所谓的家常味,抬头迎上Mendez紧张的眼神,Solo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表面不动声色地微笑,说道:「很好吃,完全不像一个料理初学者的手笔。」

Mendez放心地笑了,眼角浅浅的细纹让Solo差点迷失其中,如同这些食物的调味丶咸中总是带了点如影随形的甜丶像极了Mendez的所有表情,那张柔和的面容即使不在微笑,也像是带笑那般令他眷恋不已。

「并不是初学者,」Mendez用盘子多盛了些沙拉给他,注意到里面那些一度引起混乱误会的栉瓜Solo就想笑的不得了,Mendez无奈地勾起嘴角,似乎也明白憋着笑意的Solo想起了什麽,「应该说是多年没做菜丶有些生疏了吧?」

晚饭途中就这样聊起了Mendez大学时代下厨的回忆,有些危险的事,像是刚起床神智不清地将金属的杯子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丶毫无悬念炸得他满脸焦黑,或是熬夜K书准备大考的时候,煮面想当宵夜吃,最後却睡着没看完书还忘了关起炉子,差点引发电线走火,Mendez却说那次大考奇迹般的高分,脸上至今不敢相信的表情让Solo觉得过分可爱。当然,也不乏好笑的趣事:室友将砂糖错放进盐罐里丶结果一顿晚餐全变成了甜点,Mendez沉痛地说他们之後好几个月看见甜食都倒胃,若非当年是穷学生,应该选择别吃那些食物才是。

如果Solo和Mendez共进晚餐之前还只是暗恋这个男人的话,他现在就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迷恋上Tony Mendez了。

即使Mendez家没有高脚杯,以至於他们得一人一只简陋的马克杯,饮用超市买来的廉价气泡酒,可Solo还是乐於和Mendez碰杯对饮,低温的酒液在嘴里啪滋啪滋冒着泡,Mendez说这和汽水的味道很像,像着小孩子似的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Solo也在Mendez催促的眼光下又给自己斟满了酒,意犹未尽地盯着Mendez眯起双眼满脸餍足的模样丶像只吃饱喝足的猫,就差没舔舔爪子,Solo心想。

这时Mendez瞧了瞧时钟,突然惊跳起身问Solo今天的日期,焦急地三步并两步跑向客厅,几秒後,从客厅手举着电视遥控器向Solo急切地挥手,面上难掩兴奋之情,「快过来丶Solo!」

等Solo慢悠悠地走到客厅,Mendez已然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膝聚精会神地看起球赛了,就算他现在拿出手机大胆偷拍,这个痴迷棒球的男人大概也不会有丝毫反应。

他在Mendez身旁战战兢兢地坐下,Solo其实想和Mendez拉开距离,但Mendez似乎惯於占据三人沙发最中间的那个位子,他总不能尴尬地站在一旁,只好直挺挺地坐在Mendez身边,不敢有丝毫偏移。

即使专心看着球赛,Mendez还是顾及了他身边显然从未深入了解过球赛的同事,不仅告诉Solo这场比赛是红袜对上洋基丶决定谁能参加季後赛的殊死之战,还絮絮叨叨了许多红袜队和洋基队为何是世仇的原因,忙着关心球赛进程,也不忘回头和Solo聊两句,搞得Solo也不好意思表达告辞之意。

原先应该早早结束的晚餐,因为一场电视直播的球赛而延长了许久,久得让Solo都想先打电话叫一辆救护车在门口等着了。

他手肘撑着沙发扶手,不甚专心地看着电视萤幕,放任自己沉浸於Mendez近在咫尺的体温丶激动狂热却顾忌着他不敢太大声的菸嗓子丶还有偶尔投注在他身上的分心眼神,这个沙发座如同流沙一般将他深深陷入无法回头的深渊之中,Solo具体而清晰地感觉自己在坠落,他原本有机会阻止这些事,但他放任自己随欲望行事,不做半点抵抗,他想让时间不顾一切地停留在此时此刻,脑袋却仍旧传来一道冰冷而理智的声音,告诉他Mendez身边的位置该属於Mendez喜欢的那人丶而不是同事或朋友丶更不该是Napoleon Solo。

Solo并非没喜欢过人,但他从未尝过如今这份甜蜜却又苦涩不已的情感。

进退两难,直到退无可退为止。

就像他现在被激动挥手朝他逼近的Mendez挤到沙发的角落,缩到没办法再将自己的身躯挤压半分,Solo才出声提醒:「......你都快要坐到我身上了,Mendez。」说得好像他不希望Mendez整个屁股坐在他腿上似的。

可是不待Solo继续抱怨下去,Mendez就欢天喜地的把遥控器和抱枕全都丢到地上,在沙发上一蹦一跳大声欢呼着无意义的音節,转过身来,就一把揽过压根还没进入状况的Napoleon Solo给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红袜队晋级季後赛了!!!」

饶是Solo这般身材壮硕的成年男人,被Mendez一米九的身量给扑上来,也只有乖乖跌在沙发听对方激动地直嚷嚷的份,他两眼发直看着自己的暗恋对象嘴巴开开阖阖丶眼神热切而闪烁,刮去胡子後光滑的脸颊泛着诱人的激动红晕,隔着单薄衬衫贴住他胸口的胸膛鼓噪发热,双手分别揽着他的後背和後颈,Mendez的两条大长腿跨在Solo身侧丶让他难以抑制地想着自己的腿就插在他暗恋的人的胯间,Solo想要心平气和地让Mendez兴奋够了之後,再把这个疯狂的棒球迷从自己身上抓起来,但他只觉得下腹发热,眼见罪恶的源头还在跟着现场直播的画面不管不顾地尖叫,惹人犯罪的脸孔离他更近了,Solo只觉得全然无法忍受单方面受罪这种酷刑。

他狠狠抓住身上的Mendez,将对方掀到自己身下,电视里的群众还在欢呼,Solo却觉得糟糕透顶。

「......Solo?」太过兴奋而有些乏力的Mendez呐呐地叫他的名字,眼底又是那种搞不清楚状况的茫然神色,让Solo格外火大。

「──永远别让我说第二次,」其实Solo都明白,他就算责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不该怪在Mendez身上,被他这般个性狡猾前科累累的罪犯喜欢上纯属不幸,但他又无法自已地奢求着关於Mendez的全部样貌,想要溜进他日常生活中的每个缝隙,比任何人都了解他,探求这个人存在的意义,他想成为Tony Mendez的一切,如同Mendez几乎占满他的心脏,而这份贪念的源头,都来自於Mendez对他的纵容,「对我没意思的话最好记得丶别再靠我这麽近了!」

直播里的欢呼声渐渐熄灭,播报员用着开朗明快的声调总结今日球赛的亮眼表现,Solo并不後悔,他能够预测到自己和Mendez从今天的此时此刻起会如何因为尴尬而逐渐形同陌路,Mendez呼吸骤然加速,瞪大了眼,刺痛的心满意足袭上Solo心头,就让他乾脆地被拒绝吧,Solo心想,再怎麽学不会死心,被Mendez当面拒绝想必是他最後一次放弃的大好机会。

Mendez张了张嘴,Solo不禁闭上眼试图逃避现实。

「如果我说──我就是对你有意思呢?」

「............」

Solo睁开眼,看看身下被他制住手脚但还是冷静无比的Tony Mendez,那双焦棕色的双眼大无畏地与他对视,毫不惊慌,Solo只能疑心这是一场梦,他卑鄙地让梦中的Mendez说出他最想听见的悦耳回答,他停顿了许久,终究抵抗不了内心的私欲开口:「再说一次?」

「你让我没意思的话就离你远一点,」Mendez笑得有点羞涩,别开视线,红着脸却仍是鼓起勇气说完後半句话,「但我就是对你有意思的话,怎麽办呢?」Solo晕呼呼地希望这令人陶醉的美梦能多一秒是一秒。

然後他就被眼前的Mendez用力地捏住脸颊,毫不留情。

「嘶──你捏我!?」

脸颊上不容辩驳的疼痛让Solo终於意识到──全都是真的丶他没在作梦──Mendez不好意思地放手,揉了揉他的脸颊当作补偿,「因为丶你一直在傻笑,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在听我说话...」

「所以,你做的一切丶包括在超市做的事丶都是在对我调情?」

「我在超市做了什麽?」Mendez歪着头,间接承认了自己改变形象丶邀请Solo吃晚餐以及逛超市都是某种拙劣到让人看不出意图的勾搭,Solo叹了一口气,没见过这麽可爱到令人无所适从的调情,他凑到Mendez耳边说了他和女销售员看见他手里握着蔬果时心里都在想些什麽,Mendez立刻脸红得几乎冒烟。

「我丶我没这个意思...」

「但我们现在这样丶」Solo恶劣地顶了顶Mendez的腰胯,成功让Mendez发出一声可怜兮兮的低呼,「你觉得要什麽事都不发生,有可能吗?」

「......要不你先起来吧?」呼吸急促地像刚跑完一百米的救援专家思考许久,提出一句制止事态惡化的提议,皱眉用嘴巴喘气的委屈模样让Solo更想欺负他了。

「不要。」Mendez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有点不能理解没几分钟前还叫他别靠近的Solo怎麽会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和他贴得严丝合缝,不留半分空隙,但Solo却在Mendez脸红开始扭动身躯挣扎的时候,提出Napoleon Solo版本的协议,「可是如果你再认真告白一次,我也许愿意起来。」

Solo望着Mendez咬紧下唇不甘心的表情,暗想自己苦苦暗恋加上自我厌恶了无数个日子,只听到区区一句「对他有意思」怎麽足以赔偿他呢?他可是把自己灌醉三次丶又在每个崭新的宿醉早晨承认自己仍然喜欢着Tony Mendez丶绝望到快要发疯。

最後是Mendez手掌温柔的动作将Solo从那备受折磨的情绪中拖出,他还没来得及问对方自己大概不是他的理想型,就数不清第几次溺毙在Mendez甜蜜柔软的眼眸里,无法呼吸。

年长男人用右手揽住Solo的後颈,悄声说道:「我喜欢你丶」个性认真的人,就连简简单单的告白都带有不得了的一股认真劲,害羞到有些僵硬,但Mendez薄薄的嘴唇吐出的话语十足坚定,让Solo有种窒息的错觉,「不丶或许该说丶我爱你。」

一语既毕,Mendez将他的脑袋向下压,送上一个吻。

──这下Solo真的後悔自己没事先叫救护车了。

END.

几乎和攻略那篇同步进行的,两个晚上码了一万四千字,我也该叫救护车了(X)

其实一开始想表达的是世界上根本没有理想型,只是追求理想这件事让人觉得美好罢了,然而Solo已经快被Mendez撩疯了,反正HE就好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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